走进一代宗师张宗祥

发布日期:2015-12-17 16:05:43 【关闭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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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近代江南嘉禾,多出文人巨儒,如晚清大儒沈曾植、国学大师王国维、文坛巨匠茅盾、艺术奇才李叔同等,其中海宁张宗祥先生,为前清末世举人,以南北两大图书馆(京师和浙江)馆长、西泠印社第三任社长之任而名重一时,他同时还是卓有成就的古籍文献版本学家、史学家、书画家、诗人和中医药学家。

  张宗祥纪念馆是其出生之所,为中式园林建筑。地处海宁西山南麓,东与诗人徐志摩故居仅百米之遥。远有西山顶紫微亭高高耸立,近有石拱桥及唐代经幢临水倒影,仓基河两岸古木参天,郁郁葱葱,环境悠然宁静,景致优美。走进这艺术、人文与佛教禅相融的江南水乡院落,感受全才张宗祥精微博大、丰富多彩的艺术人生。

  煌煌巨帙 留古籍文献无言丰碑

  张宗祥1882年出生于大清王朝风雨飘摇的末世,循着传统读书人的成长道路,十岁开始发蒙读书,从四书五经入,博闻强识,遍览群书,加之天资聪慧,很快就脱颖而出,“府试四场,皆第一。”年纪轻轻就成为前清末代举人,名扬乡里。1910年,赴京考职,又取得“殿试一等”得好成绩,第二年,“迁五品,加四品衔。”

  但很快辛亥革命爆发,他便回浙江老家教书。1911年底,应浙江省教育司司长沈钧儒之邀到教育司任课长,后曾以视学身份兼任京师图书馆主任之职三年。张宗祥在京师图书馆期间,为国家珍奇文献做了三件大事:一是在整理敦煌写经七千余卷时,发现古人喜书素绢,实为爱用光纸之故,同时对中国古籍及其刻布流传、版本分目、分类管理做了系统研究;二是编写了《京师图书馆善本书目》,为后来研究者提供了一份极其珍贵的参考书目;三是校《嵇康集》,他在自己的日记中写道:“所见奇书,实为毕业最富之日。”

  1922年张宗祥任省教育厅厅长,鉴于文澜阁《四库全书》在战乱中受损,尚未恢复,于是奔走沪杭募款,组织人力去北京补抄,历时两年,抄得4497卷,补齐残缺。当时实行中等学校三三制,他悉心推行新学制,整顿教育,并筹建浙江大学。

  再后他任瓯海道尹,两年战乱又起,他便开始了沪上赋闲的寓公生涯。因生活所迫,他不得不复出,先后出任叉袋角税所所长、铁道部秘书、交通部秘书等职。解放前夕,张宗祥再回上海做寓公,打算靠行医自食其力,时年68岁矣。

  大概张宗祥自己都不曾想到,新中国成立后,他的职业生涯会峰回路转。1950年,应浙江省之盛邀,张宗祥再出山任浙江省图书馆馆长。这是他人生最重要的一个职位,也是他任期最长的一个职位,正是在这个荣耀的岗位上,他为自己一生挚爱的古籍文献事业,创造了无可替代、无比光彩的辉煌篇章,为浙江乃至全国的图书馆事业,做出了彪炳后世的贡献。

  张宗祥到任后,利用自己的一双慧眼和人脉关系,派专人奔赴各地抢救和保存古籍,而他在古籍文献方面的崇高威望,也令众多大藏书家愿意把自己的毕生所藏捐献给浙江图书馆。其间,宁波的李氏萱荫楼、南浔的刘氏嘉业堂、长兴的王氏庄诒楼、象山的陈氏缀学堂等江南著名藏书楼,都向浙江图书馆捐出了大量古籍善本。到1952年底,馆藏总数增加一倍以上,达到七十余万册,且新增部分多为线装古籍,当时审定为古籍善本的就有两万册。到1960年,馆藏突破百万大关。至张宗祥逝世的1965年,馆藏达到120余万册。如此煌煌巨帙,是张宗祥留给后人的一座无言的纪念碑。

  重振西泠 “存亡继绝的中兴功臣”

  西泠印社发起于1904年,正式成立于1913年,至1937年确立天下第一名社的地位。抗战期间一度停止活动,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,印社成员大部分都在上海,已基本上不开展活动了。

  张宗祥本不是西泠印社的成员,但他与社中诸公很多都是朋友。早在1919年,他任职京师图书馆主任时,就和第二任社长马衡过从甚密,抗战时他们常在一起喝酒叙谈。1956年,张宗祥提出恢复西泠印社的提案,提出恢复西泠印社的篆刻印泥,兼售书画及碑帖之类,日本、韩国等地来西湖的游客可以随意购买。他说,“西泠印社的学术活动,应该继承下来,徽皖浙三派,浙派势力最大,不仅是浙江的特产,且是东方及世界独具的。”自此,西泠印社开始了颇费周折的恢复工作。张宗祥以筹委会主任身份多方奔走,终于在1963年10月25日召开西泠印社成立六十周年大会,会上张宗祥当选为西泠印社第三任社长。

  选他为社长,应是实至名归。张宗祥对金石和碑版之学颇有研究,有专著《书学源流论》《张宗祥藏印选》《张宗祥印选》等行于世。他也是书画大家,潘天寿、沙孟海都对他执弟子礼。

  任职社长后,张宗祥提出的第一个建议便是,每月一次社员聚会,讨论学术问题。1963年12月,第一次在杭州饭店聚会,张宗祥、潘天寿、陆维钊、诸乐三、沙孟海等人到场;1964年1月,第二次聚会在西泠饭店举行,省委副书记霍士廉到场,与会的还有上海社员高络园、秦康祥等;2月,第三次聚会在西泠印社柏堂举行,张宗祥已是83岁高龄,仍然兴致勃勃地张罗事务。

  在《西泠印社第一代中兴功臣》一文中,现任西泠印社副社长、秘书长陈振濂曾写道,张宗祥是“百年西泠印社存亡继绝的第一代中兴功臣,从而使西泠印社的历史得以赓续,文脉得以延伸。没有他,今天早就没有西泠印社了。”

  精于书法 墨趣横生达自然化境

  张宗祥精于书法,工诗善画。提起张宗祥,圈内人士都知道他的“三绝”:一是他为中国现代书法的开创者之一;二是他鉴赏字画只需一眼瞥之,即能识其真伪;三是1902年他在嘉兴府中学堂教地理时,自己亲手绘制地图,这在一百多年前的中国是一个奇迹(当时连教材也是自编的)。

  张宗祥七岁时初学颜真卿《多宝塔》,三十来岁后,方易宗李北海,全力临《云麾将军李思训碑》《麓山寺碑》《清华寺碑》,自此之后,一变颜平原之习,略能悟唐人用笔之法;后又以李北海力薄,遂临《石门造像记》《张猛龙碑》,兼习汉碑,并将名碑参互研习。自此书艺渐精,名声日隆。1927年间,有人请章太炎写寿序,给报酬五百金。章太炎发话说:“除张(宗祥)外余子碌碌,不可倩写此文”。那人便转请张宗祥写此寿序,也给了五百金。

  张宗祥告诫弟子说,“临帖,妙在能得其神韵,妙在能离所欲离。临帖,也要神完意足。凡大家临帖,都是以己意行之,以得神韵为佳。故大家临帖,往往自成一格,弥觉可爱。”在书法理论研究中,他撰写了《书学源流论》《论书绝句》《临池一得》等重要著作,1992年由浙江美术出版社编辑出版的《张宗祥书学论丛》,是他较为完整的一本书论集。

  张宗祥既是一位书论家,更是一位大书法家。观张宗祥书法,用笔劲健,圆笔似折钗,方笔如剑脊。他重视墨法也擅长用笔墨,墨气酣畅淋漓,秀润华滋,浓淡枯湿,曲尽其妙。尤其他晚年书法,更是疏密错落,随笔生势,气度娴雅,给人浑然一体的感觉。“一笔书”“一气呵成”在他的行楷、草书中表现得非常强烈,即使是楷书,他也是用行书笔法书写的,这些皆得益于章法之美。由于他深受传统文化的熏陶,又通过多年实践才深得书法要领,故所作书法自然畅达,墨趣横生,气韵生动,意象联翩,达到了一种自然化境。

  张宗祥为人谦逊,曾经在一封信中对自己的书画艺术有过评点。“尹默(即沈尹黙)极好友。我字与彼,彼用功,我天资高,各有长处。彼既一帧售50元,我亦不可过高,至多高二成。画可随便定,但亦不能过老友黄宾虹,照黄宾虹例,或减二成可也。”

  张宗祥由于多见古人真迹,手摹心追,心领神会,得其奥妙,所以鉴藏特精,被公认为“识宝大师”。他曾被聘为故宫博物院名誉委员,所见之物难逃他的法眼。沙孟海说,“阆公赏鉴书画,一瞥即能审定其真伪,以生平经眼既多,对古画的气韵、墨色、纸张、装裱,触手即知,固不必验其题识、印章,而后才能品第也。”

  抄校古籍 “每从长夜到天明”

  张宗祥毕生从事抄校古籍,致力于搜抄善本、孤本,有“抄校古籍近万卷”之说,他《八十书怀》诗云:“四五十年事抄校,每从长夜到天明”,是他一生从事抄校的写照。他抄书成癖,边抄边校,往往夜以继日,据说运笔如飞,一昼夜能抄二万四五千字。他一生抄校书籍近万卷,前无古人。

  抄校古籍是一门高深的学问,而不是机械地缮写原著,张宗祥以严谨的治学态度和实事求是的精神,每抄必收古本珍藏,反复校改。因此,他抄的书都出现新面貌,远胜明清旧刊,无一不可以立时重印,至今他抄校的书出版发行的有十多种。

  张宗祥抄校书籍几乎陪伴了一生,57岁时,已抄书六千多卷,曾钤“手抄六千卷楼”的印章。其中有一部分书,抗战时期运往重庆,抗战胜利后,中央图书馆以木船运书送返南京时,途中在三峡翻船,书与船一起沉入江中。1950年,张宗祥留沪清理亲戚保存的手抄本,仅存两千数百卷,编成《铁如意馆手抄书目》。他在年谱中写道:“本意欲抄八千卷、与丁氏八千卷楼相匹,今年将七十,恐此愿难偿”。而69岁后,他仍抄校不辍。1963年,韩登安先生刻了一方“手抄八千卷楼”印章给张老,张宗祥很是高兴,直至83岁时还抄校了柳如是的《湖上草附尺牍》。

  张宗祥所抄之书,不是稀世善本便是面临绝版的孤本,故经张宗祥抄校之书皆是祖国珍贵的文化遗产。张宗祥有“看书不如抄书”的信念,并刻有印章。为了抢救优秀的传统文化,决定“述而不作”,放弃个人著书立说,而从事抄校,有许多孤本若不是当年先生录副,恐如今已无法在世觅得了。所以张宗祥所抄校的古籍,其价值是无法估量的。